这个人很奇怪。

早晨睡醒肚子先叫了一声，果然便当充其量只能塞个牙缝，正打算去冰箱里拿个馒头，就闻到了一阵炒面香。

等到厨房，就更魔幻了。这人恬不知耻地将他身上丑极的蓝色条纹服换下来，又将魔爪伸向了我简约而不简单的衣服，在听闻我的评价后揪着身上黑色短t气得发笑，说拿来当抹布都嫌脏。

这种侮辱性词汇先放在一边，胆敢撬锁入室抢劫，单手就能掀翻我的杀手冷着脸颠着勺，仿佛锅里不是炒粉而是炒人。头发被栓水管多余的麻绳绑起，背脊流畅有力，拿了条紧绷的裤子，腰臀的比例也很……

我吞了一下口水。

约书亚转头看我，忽然冷笑了一声，将身上的粉色kitty围裙换了个面，把屁股遮得严严实实的。

他还挺懂我。我收回目光，转头盯着那陌生的炒粉看了几秒，突然醒悟般回头去找我的小猪，可怜的小猪肚子破了个大洞，里面存的半罐钢镚不翼而飞。

我抽了几口气，将书包里的银行卡又往里塞了一点。

约书亚显然是撇见了，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，唯有杀气恒久不变，气得笑了出来：“齐厄，老子带着你那几个铜板去结账都嫌，稀罕你这……”

我虽然穷，但是穷得很有自尊心，走过去飞速打断他，站在他身边问早上吃什么。

约书亚愣了一下，把炒粉熟练地铲进盆里：“瞎了？”

我看着他莫名弱下去的气势，这人额头已经起了细密的汗，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，看我盯着他看半天，最终还是瞪了我一眼：“拿碗。”

我也愣了一下，没想到有这个荣幸共享，约书亚扭过头去不理我，我犹豫了一下，翻出了盒子里备用的碗筷。约书亚装了粉就转身去了客厅，我摸了摸碗底有些烫手的温度，还是跟在了他后面。

张勤也会做早饭，在教会我之后就罢工了。但是没有人让我拿碗等着，她不愿意多浪费一个碗，就让我直接用锅或者铁盆，到后来她懒得做饭，就直接冰了馒头过夜吃。保育院直接发放的是十年不换的铁盆，大锅饭舀出来几颗米粒飘在水里就是早饭。

很少有人起得比我还早，出去专程买了菜回来做这碗炒粉。然后等我起床，盛给我吃。

而且到我的手里，还很暖和。

我开始想吃一个杀手的饭会不会算作是共犯。

约书亚踢了踢小板凳，发现客厅里连张桌子都没有，皱着眉看了看身上陈旧的粉色围裙，我走上前去将碗放到一边鞋柜上，先给他解了带子。杀手紧紧抿住嘴，似乎不适应这种好意，等我放好围裙再端起碗后，听到了一声蚊子叫。

“？”

约书亚哼哼了两声，假装自己在哼歌。

我看着看天看地的约书亚，忽然笑了一声，在他发怒前坐在了他跟前的小板凳上，和他对坐着吃。

约书亚吃得腮帮子鼓鼓的，像一只仓鼠，看我眼里藏不住笑又伸脚来踹我。我端着碗躲过去，眼睁睁看着这个杀手扒饭扒得神采飞扬，终于还是忍不住说：“你犯了什么事。”

飞扬的神采凝滞住了。

我看他也才出来工作没几年，蠢到连我的手机都没有收缴，半夜睡得和死猪一样，哪怕我报了警给拖出去也得在审讯室才能醒，我判断这是个杀手，但是应该是个业余的，而且这个杀手应该身份不低，因为看他的脸色似乎听不得别人说真话。

我穷尽思政课所学知识力劝他改邪归正，然而狗咬吕洞宾，这人狠狠扒着粉，仿佛这粉是我的分身。从爆发的肌肉曲线来看，应该在吃完饭后发令枪就会响起，我大概免不了一顿暴揍。

我觉得我已经尽到了人民的义务，飞速扒完炒粉，拎起书包冲出外面去，果不其然一把扫帚被随手扔到了门上，我一步并两步地蹦阶梯，后知后觉尝到了嘴里的味道。

还挺好吃的。

白天上完课以后我应约去见校草。同样一课大树，我想着约书亚牌窥视镜会不会又藏在哪里，校草看我的眼睛左瞄右瞄，终于忍不住了：“连再看看我都没有耐心了吗？”

我收回视线，看着眼前这个样貌清秀的男人，说实话，因为他当初要求做地下情人，一定要我手机备注甜心，朋友圈列表也不准公开，我都忘记了他叫什么。我想分得体面一点，叹了口气：“甜甜。”

“我叫宋斐。”校草一眼看穿，立马打断。

“宋斐。”我表情没有变化，“到此为止吧。”他一张嘴，我的程序自动输入为什么，抢答道，“我们不合适。”

“如果说为什么不合适，因为你只是需要温柔对待，需要有个人在暗处扶持你，同时又能让你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人的目光。你需要这样一个人，而我需要打发时间，所以我们互相选择。”我开始翻心里的小本本，“但是当其中一个人的需求发生变化，这种等价交换就会失衡。”

宋斐皱了皱眉：“你是说那个学生会长，她和我只是明面上做情侣，我们双方心知肚明。”他踮着脚，眼眸清澈地看着我，像是第一次和我表白那样，装成一只优雅又惑人的猫，“不会有任何变化的，我们和以前一样就好了。”

我沉默了一下，不可否认开始见宋斐的时候，我是想好好对待的，即便知道这样的关系注定不会长久，也可能是出于打发时间的私心，我同意了这个告白。忍受他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，是因为他还算有趣，这样的有趣和他的烦人相制衡，于是我可以在这种平衡外有余力产生喜爱的情感。

但是他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了。

我知道他是商会会长的儿子，知道他一直厌烦的使命，也知道这个结局。从开始时我打算认真对待，但是在了解宋斐后知道他永远不会主动去挣脱绑缚在他身上的绳索，于是这场所谓的恋爱在我眼里就变成了竞争激烈的游戏，付出一点真心，都会在将来明码标价地置换。

都是被放弃而已。

“你知道为什么的。”我面上含笑，却忽然感觉很疲惫，就像是在往海的深处下坠，“我们结束吧，宋斐。”

在缺少教育的保育院里，我只能像一面镜子一样学习正常人的举动，我要拉紧平衡的绳，这已经成了本能，成为我倾斜的安全感最后的依托。过多的好意会引发怀疑，过多的付出会失去耐心，估计大一的时候答应他就是我跌破了脑袋，亲自尝试去剪短那根平衡的绳。

现在不过是太过厌烦。

“那你抱抱我。”

我耸耸肩，正想走上前去，喉咙却感到一阵窒息，领子被一只露着青筋的手拎起，转头看到那酒红的头发，一双琉璃一般剔透的琥珀色眼睛牢牢瞪着前方，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。

一头雄狮。我总算找到了确切的猛兽。

约书亚估计不知道这会我正在致力于寻找野生动物和他对上号，他瞪着校草，看我憋得脸色发紫，松了手抓住我的胳膊：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他抓胳膊的力道也确实不小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胳膊上就能多出四条痕来。

宋斐没有见过杀人的架势，被吓得后退了一步，身后握着的刀咣当一下掉在地上。我眯了眯眼睛，确信那是一把能把我捅个对穿的匕首，咬着牙嘶了一声。

约书亚和宋斐面对面站着，要我命的内忧外患算是集齐了。权衡之下，我还是向约书亚退了一步，将他拦在了身后。宋斐脸色煞白，左顾右盼了一会，我温馨提示这边没有监控，他就白着一张小脸跑了。

我捡起匕首，在指尖划了一条血痕，确认这是开过刃的，